又把脑袋缩回去了。

    恢复本体的超人，哪里都没去。

    他先是把小医生的脚丫子拔了出来，贴好止血贴，然后又从被子里把那颗湿脑袋扒出来，从楼下拿了猫用的吹风机，把那头棕发吹干。

    乔沃德抱着同样惊魂未定的小蜘蛛，被子裹得剩颗脑袋，还是磕磕巴巴地：“不，你不用管我……你去做你的事情吧，我、我这个人毛病很多，很烦人的，你的事情更重要点……”

    超人笑着：“我在做我的事情啊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从床底下把被踢飞的拖鞋扒拉出来，放在地上，说：“先穿睡衣再睡？”

    乔沃德：“我、我在被子里就很好，谢谢……我马上就睡了，对不起，我就是毛病太多，你还是用时间去做你的事情吧……”

    超人无奈地：“不要总说自己有毛病。”

    乔沃德把自己的脑袋缩回被子里。在没有人可以看见的地方，他用力地皱了一下眉，好像这样就能把对自己的懊恼都赶出去似的。

    他一个男生怕鬼怕成这样，确实太没面子了，他自己都嫌丢人。中学时期那些试胆游戏，他一个都没参加过。

    说起来，这还是他那个二哈个性的亲爹的锅。

    貌似是乔沃德五岁那年，乔爸爸兴高采烈地把自家宝贝架在肩上，蹦跶着去游乐园玩——然后他自己把自己玩疯了，不小心把小小乔丢在了鬼屋里……

    乔妈妈告诉他，她当时差点为了这事闹离婚。

    后来汉尼拔治好了他的PTSD，却奇怪地没有动手治疗这个毛病。“不。”男人轻声笑，“它让你变得更加依赖我，而那的确令人愉悦。”

    乔沃德在被子里正抱着小蜘蛛自怨自艾，就觉得身后床垫一沉，有人躺上来了。

    乔沃德：？！

    他僵硬地转着脖子，回头看见了大超那张俊美非凡的脸。

    乔沃德：“酥……超人？”

    就算是已经入夜，大超的微笑依旧像颗暖洋洋的小太阳。

    大超：“你猜怎么着。我觉得给你唱首歌，就能把你哄睡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要唱，还真的开腔了，还很欢快地给自己打节拍——“Old Maald had a farm， E-I-E-I-O!”

    乔沃德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觉得……

    氪星人对睡前童谣的理解……

    就跟对鬼片的一样不靠谱……

    乔沃德卷在被子里，非常礼貌地听他唱完了，还呱唧呱唧给他鼓掌：“好听，好听。”

    大超顿时觉得自己牛逼坏了，还没来得及撩自己的卷毛，小蜘蛛却已经噗嗤嗤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大超顿时很尴尬：“……我又做错了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大超的蓝眼睛垂下来——乔沃德想起报纸上的一个描写，“他的蓝眼睛可以融化所有人的心”——看起来不像那个日天日地的氪星人，反倒像一只有点失落的大型犬。

    乔沃德忙说：“谢谢你啦。但你大概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，我真的没有看起来那么怂，所以不用管我也没关系……”

    大超却说：“在我看来，地球上所有事情都一样重要。从树上救一只猫，或者给老人的洗澡水加热，或者哄你睡觉，对我来说都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乔沃德下意识想说不对—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，阻止一场战争跟救一只猫相比，当然是阻止战争更重要。

    但他看见超人的蓝眼睛时，话到嘴边，又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人间之神的眼神，并非如他以为的那样不谙世事。他蔚蓝的眼里，怀着某种静默和悲悯，仿佛透过小医生注视世间一切。

    ——极少有超英，有跟他相似的眼神。

    于是乔沃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当然，他也没让超人再唱唐老鸭，他只是板板正正地躺在被窝里，跟陪睡的超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
    大超：“……所以为什么你睡得这么僵硬？”

    乔沃德裹在被子里，两手交握放在肚子上，目不斜视地看着天花板——要做到这点很难，因为大超硕大的胸肌就挨在他枕头旁边，那种充满力量的灼热感，无时无刻在向他袭来……

    乔沃德看着天花板：“我只是不想被你认为我在占便宜……”

    大超：？？

    小蜘蛛趴在他颈窝里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乔沃德以为自己依旧会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，整宿整宿地睁着眼睛，但他竟然很快就困了——想想看倒也是，他旁边躺着的那个，可是超人巨巨呀，一拳一个173小朋友的超人巨巨呀。

    大超轻声：“所以，你是为什么会怕鬼来着？”

    乔沃德犯困了：“我五岁……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，我在鬼屋走丢了……”

    大超：“喔。”过了一会儿，他放低声音，温柔道：“不过，除了这个小插曲，那依然是美好的一天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乔沃德笑了笑，蓝眼睛亮亮的，说：“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