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男儿汉(2)

类别:文学名著 作者:孙晓 本章:第四章 男儿汉(2)

    秦仲海哈哈一笑,搔了搔脑袋,带了几名下属便走。两旁下属急忙过来,问道:quot;老大当真缺钱用?属下还有几百两银子,您若有啥需要,尽管开个口……quot;

    秦仲海随口敷衍,心里却自打量,寻思道:quot;那偷情男子不知是谁?看薛奴儿的神气,这人准是朝廷要员,八成还是朝中的大学士。好啊!你们这群混蛋,偷人居然偷到老子的地头上了,我可跟你没完。quot;

    这夜他自回府里,正想着仁智殿里的古怪,忽听柳昂天使人来报,说有要事相商,秦仲海是柳门大将,闻言之后,便急忙赶去。

    行到府门,却巧一顶轿子停在门口,柳昂天等闲不坐轿,秦仲海心下明白,知道这顶轿中坐的必是柳家的亲眷,当下不敢造次,只垂手站在一旁。这秦仲海平日虽是吊儿瑯当,但在柳昂天家人面前,模样却是十分恭敬。

    只见轿子里走出一名少妇,容色美艳绝伦,一双妙目更是水汪汪的,看来甚是动人。门中家丁迎了上来,口称:quot;七夫人!quot;那少妇婀婀挪挪地跨进了门,忽见秦仲海垂手站在门旁,霎时便转过头去,腻声叫唤:quot;秦将军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双眼视地,庄容道:quot;蒙侯爷召唤,说有事与仲海相商,下官便赶来府里。不意惊扰夫人,得罪莫怪。quot;

    那少妇微微一笑,道:quot;你又升官了,对不对?quot;

    秦仲海连连咳嗽,道:quot;夫人消息当真灵通,我现下升为四品御前带刀侍卫,在宫里当差。quot;

    那少妇想要说什么,却又迟迟说不出话来,秦仲海眉头紧皱,不敢稍动。

    忽听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叫道:quot;仲海!你在搞些什么?尽杵在门口,却还不进来!quot;这声音好生威严,却是柳昂天耐不住等,亲自出来察看。

    秦仲海呼了一口长气,如释重负,道:quot;夫人慢走,我先进去了。quot;一溜烟窜了进去。

    那少妇望着秦仲海的背影,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,好似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秦仲海随柳昂天进了书房,只见伍定远面色铁青,杨肃观唉声叹气,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他坐了下来,问道:quot;干什么啊?可是大夥儿同时生了痔疮么?quot;

    柳昂天呸了一声,道:quot;你说话捡些好听的!今日有大事生出来了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笑道:quot;哦!可是你小老婆有喜了?quot;

    柳昂天骂道:quot;你说些正经的好不好!我都几个儿子了,还使得这般双斧砍树的花招么?quot;他召过韦子壮,道:quot;请韦护卫出去巡查一番,绝不可让闲杂人等行近。quot;

    韦子壮答应一声,自去巡逻。

    秦仲海心下一凛,这才知道事情非比寻常。

    柳昂天取出一封书信,交给了秦仲海,道:quot;你先看了这个再说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嗯了一声,将信展了开来,读道:quot;善穆侯征北大都督柳公昂天大人足下,侯爷英姿焕发,威震宇内,为我朝之干城,数十年来北抗蒙古,西破羌戎,武功之胜,足与我朝开国诸名臣相论,方此天下……quot;

    耳听秦仲海念得支支吾吾,满头汗水,柳昂天嘿了一声,道:quot;这些全是废话,你可以跳过不读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松了口气,往下看去,又道:quot;吾辄念今日圣聪晦暗,以致境下大乱,盗贼四起,死伤狼藉,横毙奸杀,无所不为。念其首恶者,江匪也。江贼横行日久,肇庙堂之祸,启朝政之危,若迟不伏法,我朝何能称大治、焉足称盛世?一日不除群贼,则朝廷祸亡无日矣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点头道:quot;这写信的人想要对付江充这帮匪人奸徒,好来恢复朝廷公道,是不是?quot;

    柳昂天听他解释文意,赞道:quot;不坏嘛!还能读懂这段文字!看你文学底子厚实不少,该是卢贤侄的功劳吧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嗯了一声,自是不方便当场赞扬quot;金瓶梅quot;与quot;肉蒲团quot;之功,当下继续读去:quot;江贼根基深厚,事业广大,鄙自知力薄势单,难抗妖魔群小,念明公洞烛机先,深谋远虑,定知厉害远近,待公登高振臂,四海凛然,大事可期,则天下幸甚!百姓幸甚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再看署名,念了六字出来:quot;东厂总管刘敬。quot;

    读到此处,秦仲海已知朝政斗争已达极致,这刘敬居然开始拉拢柳昂天,看来内情绝不单纯。他沉吟片刻,转看众人脸色,只见伍定远咬牙切齿,看来甚是激动,杨肃观则不见喜怒,只是低头思量。

    秦仲海问道:quot;这信是谁送来的?quot;

    柳昂天道:quot;是紫云轩的弟子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点了点头,想来这信异常重要,刘敬不放心东厂里的高手,便转托琼国丈的门人弟子送来柳府。

    柳昂天道:quot;这几日朝廷斗得好不厉害,刘敬先托几个大臣上了奏章,指责江充前些日子不假出宫,非但自行溜到西北地方,还擅自调动部队出关,可说罪行重大,要皇上将之究办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微微颔首,那日他奉命出关,曾在天山脚下与江充的军马相遇,那时这帮人见死不救,凉薄无比,此时刘敬举发此事,秦仲海自是不感意外。

    柳昂天喝了口茶,又道:quot;皇上见了这道奏章,便把江充召来,当着众大臣的面,把他好好质问了一番,还将玉门关总兵高颜革职查办。江充输了面子,自也不甘示弱,连夜找人送上奏章,说东厂的人贪赃枉法,偷运官银出京云云,现下皇上把江充的案子送进了大理寺,把刘敬的案子送到了刑部,两方人马全力运作,都要把对方的人马整垮斗臭。quot;

    众人脸上神色凝重,都知道此次恶斗下来,朝中定有无数人会因此罢官,甚且抄家充军,心下隐隐有着不祥之感。

    柳昂天道:quot;刘敬老谋深算,眼见江充反制有道,深知此人极受皇帝宠爱,只怕自己动不了他的人马,还要被反将一军,当下便找上了我,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,与他共同对付江充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双眉一轩,颔首道:quot;看来这老太监玩真的了。quot;

    柳昂天道:quot;只是刘敬这人老奸巨猾,他拉我下水,未必存的是什么好心,八成是希望我与江充斗个两败俱伤,他再来坐收渔利,也是为此,今日才把你找来商量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微微一笑,道:quot;这有什么难的?咱们两家要联手斗垮江充,就好比要去抢劫一般,咱们与刘敬这两夥强盗,需得先说定谁来把风,谁来下手,一会儿再把好处分个明白,免得日后分赃时打架,那不就得了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皱眉道:quot;秦将军,大家都是朝廷命官,请你别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比喻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笑道:quot;好吧!那咱们就像是两群山猪,现下遇上了老虎……quot;

    柳昂天嘿地一声,骂道:quot;你别打比方了!老把咱们说得这般难听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笑道:quot;说实在话,大家干得也不是什么好事,做得难看,自该比得难听。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仲海有所不知,那江充早已得知刘敬来盟一事,他今早为此,还亲自到府上拜访侯爷,希望侯爷能转与他合作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心下一惊,赞叹道:quot;好一个奸臣,来的这么快啊!quot;

    江充老奸巨猾,世所周知,眼下刘敬虽想把事情做得隐密小心,但江充眼线众多,果然还是给他知晓此事。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江充已经开下条件了,他说只要咱们助他一臂之力,等刘敬被斗垮之后,定会送上重礼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笑道:quot;什么重礼?他的项上人头么?quot;

    伍定远与江充有仇,猛听此言,一拍大腿,大声道:quot;说得好!quot;

    柳昂天朝他瞪了一眼,道:quot;你也被带坏了。quot;伍定远面色一窘,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杨肃观缓缓地道:quot;江充亲口应允,只等此次事成之后,他便要让出京卫都指挥使司一职,另交出西疆的兵权。让侯爷的人马接管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心下一惊,知道这两个职缺份量不轻,柳昂天若能得手,当有多番助益。

    他收起笑脸,沉吟道:quot;那咱们若帮刘敬斗垮江充,有什么好处可拿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照刘敬信上所言,我们似乎没有显著的好处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点头道:quot;照这样来看,咱们若是相助刘敬,那是来去空空,但是相助江充,咱们还是有点甜头。是也不是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点头道:quot;仲海之言,差相彷佛了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嘿嘿一笑,道:quot;甭说这些利头了,他们俩家现下玩法作弊,一条命挂在大理寺,一条命悬在刑部公堂,若有一只给人打死了,咱们总不能向死人收帐吧?现下他们俩家谁占上风,谁屈下风,杨郎中可曾知晓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现下大理寺审江充,刑部审刘敬,两边人马虽然势均力敌,但江充多少还是占一点上风,他与大理寺的几位老人交情深厚,除非寺卿徐忠进亲自审讯,否则江充的案子应是没事。可刘敬就吃亏不少了,那刑部尚书赵政是江充一手保举的,这人既受江充请托,此番若不治了刘敬的罪名,那是难以想像的事。quot;

    杨肃观向来精明,此刻便分析朝中局势,果然是入情入理,一语中的。

    秦仲海摇头叹息,道:quot;这刘敬当真傻了,过去他与江充联手干掉左都御史张温,现下该知道后悔了吧!这张御史若是还在,想他最是正直不阿,定会秉公处理。方今满朝都是噤若寒蝉之辈,刘敬搬石头砸脚,还能如何?我看这刘总管定要玩完啦!quot;

    柳昂天长叹一声,道:quot;其实不论江刘两派谁对谁错,都算天下间的罪恶渊薮,谁都不该相助。唉……可惜那羊皮只是一场春梦,难以查出江充卖国内情,念及咱们孤掌难鸣,若想慢慢除去这两大罪孽派阀,那是非得循序渐进不可的。quot;他顿了一顿,重重问道:quot;诸位以为,此次东厂与江充相争,咱们该当助谁?quot;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神色都是一变。诸人相望,却无人抢着回话。

    柳昂天见众人安静无声,当下依着柳门习惯,先问官职最低者,柳昂天道:quot;定远啊!先不论你那些江湖旧怨,照你看来,这次朝廷两大派相争,你属意助谁?quot;

    伍定远听了问话,登时嘿地一声,恨恨地道:quot;江充为了区区的一张羊皮,不知辣手杀了多少人!下官的同僚仵作黄济被人割去首级,挂在门梁,那燕陵镖局满门老小八十余口人,更莫名其妙地惨遭诛却!除此之外,尚有知府梁知义、御史大人王宁,都是先后为此被害!这一切惨事追根究底,全是江充这恶人教唆的!quot;他站了起来,大声道:quot;侯爷!咱们除恶务尽,定须早日解决这恶徒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鼓掌道:quot;说得对!这江充最是卑鄙无耻,比那刘敬为恶更深,咱们定需早日将之除去。quot;

    柳昂天不置可否,他转向杨肃观,问道:quot;肃观意下如何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沉吟良久,道:quot;定远所言,虽是有理,却未必合算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哦地一声,道:quot;杨郎中有何高见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此时江充势大,刘敬与咱们势力较小,即便两派联手,最多也只能与江充打个平手,却未必能将他整垮,到时双方两败俱伤,咱们不过徒然浪费气力而已。quot;

    柳秦二人闻言,都点了点头,杨肃观这话虽然不中听,却是实情无疑。

    伍定远却满脸气愤,全然不能同意杨肃观之言,只听他大声道:quot;江充干了这许多的恶事,咱们只要抓出一件两件,如何不能将他关入牢笼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定远有所不知,大理寺要诛却江系党羽,甚且降江充的官职,都非难事,但真要让这个奸臣判刑入狱,伏罪赐死,却需来个六部会审,那就不是件容易事了。quot;

    伍定远心下一凛,问道:quot;六部会审?那又是什么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所谓六部会审,便是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尚书一同审案,这完全是硬里子的人情较量,咱们即便抓住江充的小辫子,也未必能说服六部尚书,将他定罪。quot;

    柳昂天道:quot;没错,现下肃观贤侄与兵部顾尚书相熟,或能说动他出手相助,但其余五部的尚书大人,纵然老夫有些私交,也不能保证他们会秉公办案。quot;

    伍定远身为公门老将,怎会不知这些人情道理?当下面色惨澹,废然不语。

    秦仲海道:quot;那照杨郎中的意思,咱们却该怎么办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现今江充已然开出条件,只要我们不应允刘敬所请,他便送上两个大缺。依在下的浅见,这次若能抓住这两个职缺,日后便是少了刘敬他这一派的支援,咱们也不必再怕江充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哦地一声,道:quot;何以见得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道:quot;这次最大的肥缺便是京城都指挥使,照我朝典章制度而言,这个职位可以管辖京城所有军马,上起御林军,下至锦衣卫,无不出其手掌,只要抓住了这个职缺,侯爷手握京城兵权,实力定会大了一倍不止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摇头道:quot;你这话不对。这些年来朝政大坏,京城势力各相统属,谁也不听指挥,咱们便是抓了这个指挥使司,也未必有用。quot;他自己是虎林军都统,道理上来说,也归京畿都指挥使管辖,但他只知这位老兄姓许,长得高矮胖瘦,却是不甚明了,可见一般了。

    杨肃观微笑道:quot;典章毁坏,难道便不能改好么?照在下之见,只要抓住这个职缺,到时咱们只要能说动兵部顾尚书,再加上我爹爹与侯爷的力道,定可扩大京城都指挥使司的实权,此举大出江充意料之外,届时他便想将职缺收回,那也为时晚矣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想起那日他与顾家小姐神情亲昵,当即一笑,道:quot;咱们这位顾大人平素特异独行,从不与朝中三派结党,看来他定是爱杨及柳了?quot;

    杨肃观微笑道:quot;秦将军取笑了。quot;

    柳昂天轻咳一声,道:quot;照肃观的意思,咱们眼下便是要与江充联手,不知在座有无意见?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听了这话,心下已是了然。看来杨肃观事先早与柳昂天商量妥当,这次找他过来与会,只是照会之意而已。秦仲海打了个哈欠,知道自己口才有限,若要辩论,定然说不过杨肃观,反正事不关己,索性不再理会。忽然之间,想起了卢云,心道:quot;这当口要是卢兄弟还在,定会有所高见,我老秦自也能大闹一场了。quot;

    他正自叹息不已,忽听伍定远沉声喝道:quot;柳大人,这事我反对!quot;众人闻言,心下都是一凛。

    柳昂天咳了一声,问道:quot;定远为何反对?quot;

    伍定远大声道:quot;侯爷!咱们若要与江充这帮奸贼联手共事,甚且还要共谋分赃,请问我们与奸臣有何分别?quot;

    众人见他话说得极重,心下都是一凛。

    杨肃观劝道:quot;这只是权宜之计,等将来咱们势大之后,早晚还是要将江充绳之以法的。quot;

    伍定远两眼一红,眼前浮现出齐家满门惨死的模样,想起凶手至今仍是逍遥法外,忍不住心中一酸,大声道:quot;我过去只是一个小小捕快,杨大人说得那些高来高去的话,我一句都不懂!quot;

    杨肃观眉头一皱,正要相劝,伍定远却用力挥了挥手,将他的话头压下,大声道:quot;我为了燕陵镖局的案子,一路从西凉赶到京城,千里奔波,并非是为了求官而来,我……我只希望沉冤得雪,还给苦主一个公道!几位大人若要与江充这奸臣联手,我……我明日便返回西凉,再也不必做什么制使了!quot;说到最后,竟然一拳重重捶在桌上,只听轰地一声,木桌已然四分五裂,崩塌在地。

    当年伍定远初来京城,旋即交出羊皮,凡事只听柳昂天安排,可说行事谨慎,老实规矩。哪晓得一趟西疆归来,伍定远的脾气竟似身上武功一般,无端强了许多。众人不知他原来如此性烈,面色都甚骇异。

    秦仲海心道:quot;我只道定远是天生的捕快性子,想不到也有如此血性。quot;一时心中满是佩服。杨肃观却想道:quot;原来定远这般沉不住气,唉,这关头小不忍则乱大谋,我可怎么劝服他才好?quot;

    众人沉默无语,柳昂天更是叹气连连,伍定远自知太过激动,惊吓众人,当下歉然道:quot;我…我只是不忍血案沉冤,这…这才说得这种重话,请大人见谅……quot;说着双膝弯曲,竟尔向柳昂天跪倒,哭道:quot;请大人可怜燕陵镖局满门无辜惨死,万万不能和奸臣联手啊!quot;

    柳昂天伸手扶起,道:quot;定远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。想我等凭什么自称是忠臣孝子?便是因为我们不与江充这干贼子同流合污,唉……看来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。quot;

    伍定远叩首垂泪,泣道:quot;多谢大人!定远终生不敢忘大人恩德。quot;

    杨肃观面色一变,此时少了羊皮制肘江充,若不能掌握江刘两派对决时机,趁机坐大,日后定会屈居下风,但他见伍定远如此激动,自也不便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秦仲海倒是笑嘻嘻地:quot;没错,咱们一点不急,一切慢慢来,等江充、刘敬他们提高价码,咱们再说不迟。quot;

    这夜聊到深夜方散,第二天秦仲海哈欠连连,又赶去禁城上工。他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,才到禁城,便往西角牌楼一钻,沉沉睡着,几名手下知道他懒性发作,都不敢吵他起来。

    秦仲海正自好梦,忽听外头一阵锣鼓,跟着有手下冲进来,急道:quot;老大快起来了,皇上今儿个要去围猎,咱们可别迟到了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给属下摇醒,听了情由,心下一惊,连忙擦去嘴角口水,匆匆往外奔去,只见众兄弟早已整装待发,只等他一人到来。

    秦仲海皱眉道:quot;这是我第一回陪狩,你们带路吧!quot;一名老练属下取出宝胎大弓,银翎雕箭,呈给了秦仲海,道:quot;等会儿打猎时,老大只管把猎物赶到皇上跟前,让他一人射个痛快,可别抢了他的风采了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嗯了一声,知道这是马屁精的把戏,当下颔首会意。

    不多时便已赶到西苑,这西苑便是由北海、中海、南海三处合成的囿场,经辽金元三朝整建,禁苑规模日大,向为皇帝宫妃游乐之处。此时众军云集,只见金吾前卫、羽林右卫、府军后卫等御林禁军都已赶到,足有数千之众。

    一名将领见秦仲海面生,猜知他是虎林军的新任头领,他有意结交,当下策马向前,拱手道:quot;在下巩正仪,是金吾军的头领,敢问阁下可是秦仲海秦将军?quot;

    秦仲海一拱手,笑道:quot;不敢,正是区区在下。小可刚接虎林军没几个月,只因军务繁忙,尚未拜见大哥,还请原宥则个。quot;

    那巩正仪举起大拇指,赞道:quot;都说火贪一刀威仪边疆,今日一见,果然不凡!在下真是久仰大名了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听他说得真诚,饶他是条硬汉,此刻也不禁偷偷欢喜,笑道:quot;贱名何足挂齿,倒教大哥见笑了。quot;

    两人坐在马上,各自闲聊,秦仲海见巩正仪相貌堂堂,举止极具气度,一时甚感心仪;又见他见闻广博,对宫中上下事情颇为了解,当下更是没口子的请教。

    两人正自谈说,忽听一名宦官朗声道:quot;众官伏地,皇上驾到!quot;跟着远处人声喧哗,传来阵阵猎犬吠叫之声,看来御驾围猎的大队已然到来。

    巩正仪见皇帝便要到来,急忙拜伏在地,秦仲海自也随他下拜,此刻千名侍卫,不论羽林金吾、还是府军虎林,霎时无不跪在地下,口中大喊:quot;愿吾皇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官职不到,无须参与早朝,是已过去仅见过皇帝一次。他口中跟着众人念着一阵,心中却无甚恭敬之意,寻思道:quot;他妈的,每个万岁还不都活那几岁而已,万岁一声,夺寿一岁,真个阿弥陀佛,呜呼哀哉了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趴在地下,心中不停讪笑,忽觉一旁巩正仪猛往他身上挤来,秦仲海向来警觉,察知有异,急忙抬头,猛见一名黄袍男子低头看着自己,这人也不甚老,约莫五十岁上下,秦仲海心下一惊,明白此人便是当今圣上,他方才胡乱咒骂皇帝,可别给发觉了,当下神色尴尬,一时不知高低。

    皇帝自没察觉自己给人咒骂,当下温言微笑,问道:quot;你就是秦仲海?quot;

    秦仲海连忙拜伏在地,口称:quot;末将秦仲海,叩见圣上天颜!quot;

    皇帝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头,笑道:quot;你很好,在西疆替朕争面子,朕很高兴。quot;

    一旁将领见秦仲海有机会与皇帝攀谈,无不露出艳羡神情。秦仲海胡乱拜了几下,道:quot;末将得陛下金口称赞,实乃毕生荣华。quot;

    皇帝微微一笑,不再多说,吩咐将领道:quot;难得风和日丽,朕今日兴致甚佳,大家这就走吧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正要爬起,忽然一人急急走来,靴子却正好往他脸上踢来,这脚虽然不重,却正好踢中秦仲海的脑门,秦仲海大怒,猛地抬头去看,却见那人正是锦衣卫的统领安道京,看来他心存妒嫉之意,立时便来招惹。

    秦仲海狂怒之下,伸手便往腰刀摸去,一旁巩正仪急忙拦住,沉声道:quot;这些小人见不得你好,你可千万忍耐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怒气勃发,翻身站起,却见江充大摇大摆地从后行来,身上却也穿着猎装,对秦仲海直是视而不见,跟着大批锦衣卫好手也从秦仲海身边走过,个个神情张狂,秦仲海心道:quot;等出宫之后,老子不打死你们一两只,便跟你龟孙子江充姓。quot;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一名面目慈祥的老者走到他身边,正是刘敬,身旁还跟着薛奴儿等太监。刘敬往秦仲海瞄了一眼,见他面色铁青,两手握拳,当即笑道:quot;忍一时,争千秋。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嘿地一声,冷笑道:quot;刘公公那么能忍,何必还与江充斗得难分难解?quot;

    刘敬眨了眨眼,嘘了一声,道:quot;咦?秦将军说的话好生奇怪?我与江大人乃是至交好友,什么时候有过争执了?quot;

    秦仲海见他脸上闪过一阵狡猾神色,心道:quot;这两大奸臣果然是老奸巨猾,个个都是沉得住气的奸雄,我可不能露出马脚了。quot;当下压住火气,也是哈哈一笑,道:quot;是啊!大家都是替皇上办事,还分什么大小?公公这番提点,真是叫仲海大开眼界了。quot;

    刘敬见他现学现卖,便笑道:quot;是啊!难得秦将军少年气盛,却也领悟得这番道理。quot;

    二人说话间,皇帝已然翻身上马,刘敬拍了拍秦仲海的肩头,笑道:quot;你快些过去吧!保护圣上可是你的职责哦!quot;秦仲海微一颔首,便自追了过去。

    蹄声隆隆,数千军马便朝城郊猎场飞驰而去,金吾卫当先开路,羽林卫守卫右侧,府军卫后方警戒,秦仲海率领虎贲卫众多手下,紧紧跟随皇帝左侧。那皇驾正中,却见大批锦衣卫、东厂高手随行保护。

    秦仲海看在眼里,心中便想:quot;这世间若有人想要暗杀皇帝,只怕难上加难了。quot;以这等雄壮军容观之,武功便是到了宁不凡、卓凌昭这等地步,也近不了皇帝身前三尺。

    秦仲海正自观看,却见江充、刘敬等人都围绕在皇帝身旁,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却正聊得兴起,秦仲海微微一凛,心道:quot;外敌易与,家贼难防。要干掉皇帝老儿,根本不必硬碰硬的蛮干,只要像江充、刘敬这样的大臣,那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赏他一刀的。quot;

    只听远远传来江充的声音,笑道:quot;皇上今儿个为何兴致如此之高?可是有什么美事么?quot;

    皇帝笑道:quot;江爱卿问得好!朕这几日看了文书,知道银川受封为汗国太子妃,可汗又极是疼爱银川。朕看她有个好归宿,自然心头愉悦。quot;

    江充谄笑道:quot;皇上果然是天生仁爱,文武圣德,公主能得这般父亲,真是羡煞天下多少女儿家。quot;

    皇帝哈哈大笑,道:quot;你就是这张嘴甜!quot;说着叹了口气,摇头道:quot;这话要是由银川来说,朕不知有多开心。quot;言语之间,似乎别有所思。

    刘敬微微一笑,劝道:quot;皇上别烦恼了。若是想念公主,不日便修书一封,请公主随同夫婿一游中土,一来慰劳公主的思乡之情。二来皇上也好提点这个女婿一番,教他些做人处事的道理。quot;

    皇帝遥望天际,叹道:quot;还是刘公公懂朕的心事。quot;说话间众人已然见到一只兔子,皇帝登即拍马向前,追了过去。

    秦仲海打了个哈欠,心道:quot;看这两人斗得好不厉害,每句话都是在讨皇帝的欢心。不过还是这刘敬老谋深算,三两下便把江充这兔崽子比了下去。quot;转念又想道:quot;这两人也真是有法子,自己的案子还押在朝中候审,却还跟皇帝出来打猎,像个没事人一样。quot;

    皇帝举弓搭箭,刷地一声,便将兔子射倒在地,众人立时欢呼叫好,看来这皇帝膂力不弱,也是个生性好动之人,安道京急急向前,将那兔子拾了起来。

    众人赞叹声中,只听江充大声赞道:quot;皇上弓箭娴熟,武功超凡,真个是天下第一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心道:quot;不过是射只兔子,这样若能算是天下第一,老子我不是超凡入圣,成为五百年来第一高手了么?quot;

    这一路追赶下去,一遇大型野兽,众将立即将之驱赶到皇帝身前,好让皇帝尽情享受乐趣。秦仲海听那江充满口马屁,刘敬也在那里陪话解闷,一时只觉无聊透顶,也是昨晚与杨肃观等人谈得太晚,此刻忍不住睡眼惺忪,竟在马上打起瞌睡来了。

    秦仲海正自好睡,任凭quot;云里骓quot;随着大军前行,迷迷糊糊间,好似大军越奔越远,过了宫城,已到城郊。秦仲海哪管这许多,只顾着睡,天幸quot;云里骓quot;是匹勤奋宝马,不似主人这般懒,只一路奔驰,倒也没落队。

    秦仲海正自好梦,忽然有什么奇异吼声,远远飘来,低低沉沉,听不真切。秦仲海内力浑厚,虽在睡梦中,仍能察觉周遭异状。他听了怪声,心下忽起异感,急忙睁开双眼,侧耳去听,只闻极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叫声,秦仲海吓了一跳,赶忙站到马背上,眺头看去,猛见远处树丛中趴着一只猛虎,那虎身长一丈,体型壮硕,堪称世间罕见,正隐在林里歇息。

    秦仲海大吃一惊,急忙去看皇帝,心中更是一寒,只见皇帝远远脱队,他胯下黑马名唤quot;乌云带雪quot;,神骏非常,此刻纵蹄疾奔,正朝那猛虎行去。秦仲海此刻身在大队左侧,距离皇帝足有半里之遥,心下着急异常,却也无法阻止。

    皇帝兀自不察危险,只回头笑道:quot;哪个先追上了我,朕便赏他宝剑一柄!quot;他驾马一催,黑马嘶鸣一声,往前一纵,又是十来丈远近,已在猛虎身旁不远。

    安道京等人武功不弱,此时也发觉猛虎隐藏,纷纷叫道:quot;有大虫啊!圣上快走啊!quot;只是两边隔得太远,皇帝听不清楚,兀自伸手招耳,笑道:quot;你们说什么?朕怎么听不见?quot;

    秦仲海见情势不妙,若再拖延下去,皇帝别给老虎一口咬死了,当下驾马急冲,他的座骑名唤quot;云里骓quot;,那日曾大战西疆番将,也是匹宝异非常的名驹,此时拍马纵出,自是势若飞箭,转瞬便赶上了江充等人,口中更是大叫:quot;皇上小心!有大虫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吼声如雷,皇帝登时听觉,他听到附近藏有猛虎,只吓了一跳,正要驾马退开,猛听右侧草丛里传来一阵喷气的声响,皇帝侧头看去,那草丛里果然躲着一双黄澄澄的虎眼,正向自己恶狠狠地瞪视。

    皇帝大吃一惊,叫道:quot;大虫!quot;他拍马一驾,叫道:quot;快走!quot;当下急急冲出逃命,忽然左首quot;呜哇quot;一声大吼,又有一只猛虎窜出,原来此地竟有双虎埋伏!

    那quot;乌云带雪quot;虽是神骏,但眼见双虎在前,如何不怕,它嘶鸣一声,竟然人立起来,皇帝给这么一掀,顿时摔落在地。

    quot;乌云带雪quot;吓得慌不择路,迳自往草原深处逃去,只把当今天子留在地下。

    皇帝跌在地下,只见双虎嘶吼一声,缓缓朝他爬来,虎口大如血盆,虎爪锐利似刀,若给抓上一爪,咬上一口,必是血肉横飞的惨祸。

    皇帝吓得面无人色,颤声道:quot;谁来救朕?quot;

    此时刘敬、薛奴儿等东厂人马在右,江充、安道京等锦衣卫好手在左,都是救驾不及,御前侍卫更是远远落后,只见左首猛虎狂吼一声,便朝皇帝扑去,便在这生死刹那,猛听一阵枪响,那猛虎已然中枪,摔落在地。众人急看,只见江充手上举着一柄火枪,枪口轻烟直冒,想不到在此生死关头,竟是这奸臣开枪救驾。原来他那日见罗摩什用的一手好枪,心中生羡,便向他要了来,没想到竟能建此大功。

    皇帝见左首猛虎势头一缓,机不可失,当即冲向东厂众人,双手连挥,叫道:quot;救命啊!quot;但右首猛虎却完好无缺,一见皇帝奔跑,又激发了兽性,当场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江充见猛虎直追皇帝,只吓得他全身冷汗,当下急急填充火药,又开了一枪,原先中枪那头猛虎给这么一激,登时狂怒,转身便往江充扑去。江充大吃一惊,喝道:quot;搞什么!quot;想要举枪再射,却没了火药,安道京见势头不妙,连忙挺刀去挡。只是那虎实在勇猛异常,身上中枪,兀自乱抓乱咬,安道京刀法虽然厉害,一时却也拾掇不下。

    锦衣卫众人给猛虎乱缠,登时慌成一片。刀枪齐上,直往猛兽身上招呼。

    另一头猛虎却是毫发无伤,只见它凶猛狂啸,仍是一股脑儿往皇帝扑来,皇帝全力奔跑,口中连连大叫道:quot;救命啊!救命啊!quot;他脚下一跌,摔倒在地,那虎四足一点,转过身来,阻住皇帝的去路,只挡在他与东厂诸人之间。

    只听猛虎仰天狂啸,血盆巨口咬出,看来这一咬之下,便能将当朝万岁活活咬死。

    秦仲海此时驾马飞驰,仅在百尺之外,眼看皇帝命在旦夕,他全身冷汗,急叫道:quot;薛奴儿!快快丢出你的天外金轮啊!quot;谁知薛奴儿好似成了痴呆,竟是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秦仲海见不能再拖,顾不得误伤万岁爷,当下举起宝胎大弓,刷地一箭射出,长箭飞去,只听呜哇一声吼叫,那虎已给射中了后腿,鲜血四溅中,那虎微微一顿,但随即凶性大发,仍一拐一拐地朝皇帝咬去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只见金光一闪,东厂人马中飞出一只金色圆盘,直往猛虎砍去,秦仲海心下一喜,这薛奴儿终于出手了,料来猛虎虽然凶狠,却是难挡武林高手的一击。

    他细看金轮的去路,心中却又一惊,这金轮的去路有些奇怪,按这劲急的路数来看,只怕斩死猛虎之后,也会把皇帝一同斩成两截,秦仲海又惊又疑,眼看自己已在皇帝驾前不远,当下双足一点,便从马背上飞了出去,要将皇帝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只听呜哇一声惨吼,果然那猛虎已给金轮切成两半,但那金轮力道不竭,仍往皇帝腰间砍来,这下子若要砍实了,只怕皇帝便要给当场腰斩,秦仲海嘿了一声,轻抒猿臂,便要将皇帝抱在手里,忽然之间,一阵人影闪过,电光火石的刹那,那人快了秦仲海一步,已将皇帝抱走,秦仲海见这人身法好快,后发先至,急看面目,却是东厂总管刘敬。

    那金轮远远飞出,跟着在半空中一绕,又转回薛奴儿手中。秦仲海心下暗骂:quot;这老小子搞什么,险些把皇帝害了,他怎地出手这般重?quot;他转头看去,只见薛奴儿脸色铁青,口中念念有辞,好似心中有鬼。

    秦仲海见了他的脸色,更感怀疑:quot;不对,薛奴儿武功高绝,出手怎能如此莽撞?难不成他别有图谋?quot;想起薛奴儿近日举止怪异,心下更是猜疑不定。

    转头看去,那刘敬抱着皇帝远远奔开,惶恐道:quot;圣上可曾受了伤?quot;

    皇帝倒在他的怀里,回头看着断做两截的猛虎,他只知猛虎追咬连连,却不知自己方才差点死在薛奴儿手下,连拍心口道:quot;没事,朕没事……quot;

    刘敬嘘了口气,正要再说,却听江充远远叫道:quot;大胆薛奴儿,你竟敢行刺皇上!快给我拿下了!quot;

    皇帝身无武功,虽不知他险些死在自己人手里,但那江充何等眼尖,自已看出薛奴儿那招险恶异常,差点便把皇帝杀了,锦衣卫众人驾马直冲而来,已将薛奴儿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皇帝闻言一惊,转头看向刘敬,道:quot;薛副总管要行刺我?这……这从何说起?他方才不是出手救了我吗?quot;

    刘敬脸上闪过一阵青气,却不打话,他侧目看去,江充已奔到近处,当下一咬牙,提声喝道:quot;左右来人,薛奴儿出手不知轻重,惊扰了圣上,快将他拿下了!quot;

    众人闻言,无不大惊,薛奴儿更是全身颤抖,放下了金轮,呆呆站在原地。东厂诸太监见总管也要擒拿薛奴儿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秦仲海等大内侍卫见变故连连,也都呆了。

    眼看锦衣卫快步奔来,薛奴儿喃喃自语,他双膝一软,自行跪倒在地,拜伏道:quot;臣救驾急切,一时出手太重,还请皇上重重治罪。quot;

    他语带哭音,跪地磕头,连连请罪。刘敬也是面如死灰,想来他管教手下不力,此番也要受责。

    皇帝从刘敬的怀中挣扎站起,他走上前来,凝视着薛奴儿,脸上神情极是不忍,好似不信薛奴儿会来害他。

    江充走向前来,提声喝道:quot;把这姓薛的给我拖下去,看看他还有没有同夥!quot;说话间瞪着刘敬,满面都是肃杀。

    皇帝摇头道:quot;江卿且慢动手!quot;

    江充急忙劝道:quot;薛奴儿穷凶极恶,用心歹毒,皇上切莫放他过去啊!quot;

    皇帝道:quot;薛副总管向来忠心耿耿,绝不会下手来害,此事纯是意外,不必追究。quot;

    江充嘿地一声,凑头过去,急急朝皇帝耳旁低声述说。秦仲海运起内力,细细去听,但两边隔得远了,站的又是逆风位,却只听得quot;琼贵妃quot;三个字。

    皇帝听了江充的一番谗言后,霎时身子一颤,他低下头去,叹道:quot;唉!好吧,先把薛副总管监下了,问过详情再说。quot;

    江充大喜,道:quot;圣上英明!quot;

    秦仲海心下起疑,寻思道:quot;这是怎么回事?皇上本来无意治这薛奴儿的罪,但怎么听了江充一番话之后,却尔变卦?究竟江充说了什么厉害谗言?我可要查个明白了。quot;

    锦衣卫众人架起薛奴儿,喝道:quot;走啦!quot;

    夕阳西下,晒在刘敬与薛奴儿身上,只见他二人遥遥相望,薛奴儿口唇忽地一颤,似是欲言又止,安道京伸手往薛奴儿背上一推,喝道:quot;还看什么!快走吧!quot;

    眼看薛奴儿便这样给押走了,刘敬忍不住叹息一声,似乎有着深深的歉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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